原文:
天下皆知美為美,惡已!
皆知善,訾不善矣!
有無之相生也;難易之相成也;
長短之相形也;高下之相盈也;
音聲之相和也;先後之相隨……。恆也!
是以,聖人居無為之事;
行不言之教。萬物錯而弗始也;
為而弗侍也;
成功而弗居也。
夫唯弗居,是以,弗去。(錯簡移至四十四章)
p.s.移入後:天下之至柔,馳騁於天下之至堅;無有,入於無間;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也。不言之教,無為之益,天下希能及之矣!是以,聖人居無為之事;行不言之教。萬物錯而弗始也;為而弗侍也;成功而弗居也。夫唯弗居,是以,弗去。
結構與句義:
本章大意:老子承繼第一章,闡述天下紛爭皆由「名」起,故特別破名破知以立教化。
天下皆知美為美 è倘若世界人類都判定確知「美好」是「美好」
惡已!è就「局限閉鎖」出「美好」,而「割劃分別」出與「美好」矛盾對立的「醜惡」啊!
皆知善,訾不善矣!è世界人類都判定確知「良能」,就「局限閉鎖」出「良能」,而「割劃分別」出與「良能」矛盾對立的「沒有良能」啊!
有無之相生也;難易之相成也è那矛盾對立的「存在」與「不存在」,是因為「名象」的「判定確知」,而交相「形成」;那矛盾對立的「困難」與「容易」,是因為「名象」的「判定確知」,而交相「成立」
長短之相形也;高下之相盈也è 那矛盾對立的「長遠」與「短近」,是因為「名象」的「判定確知」,而交相「成型」;那矛盾對立的「高上」與「低下」,是因為「位階」的「判定確知」,而交相「超越」
音聲之相和也;先後之相隨……è那矛盾對立的「合聲」與「單聲」,是因為「位階」的「判定確知」,而交相「呼應」;那矛盾對立的「先前」與「晚後」,是因為「位階」的「判定確知」,而交相「隨從」
恆也。è純粹如此罷了è以上所有「正」與「反」的矛盾對立,純粹都
是因為「名象位階」的「判定確知」而如此啊!
關鍵字:
皆「知」美—分別、判定確知。《呂氏春秋.有始》:「以寒暑日月晝夜知之」。注:「知;猶別也」。《楚辭.離騷》:「判獨離而不服」。注:「判,別也」。《左氏.襄.六》:「由別之而不別也」。注:「別,猶識也」。《玉篇》:「知,識也」。
「訾」不善矣—分別位置、順序,延伸為劃分、限定、侷鎖分別之意。《管子.君臣上》:「吏嗇夫盡有訾程事律」。注:「訾;限也」。《廣韻》:「限,界也」。《說文通訓定聲》:「訾,假借為次」。《漢書.楚元王傳》:「元王亦次之詩傳」。按:「次,編次之也」。《漢書.高帝紀》:「差次列侯功,以定朝位」。按:「次,分別位置順序也」。
相「盈」也—越過、超越之意。盈:過曰盈。過;越也,超越也。《正韻》:「過曰盈,不及曰縮」。《集韻》:「過,越也」。
「音聲」之相和也—「合聲」、「單聲」。音:合聲也。《禮記.樂記》:「感於物而動,故形於聲」。注:「宮商角徵羽;雜比曰音,單出曰聲」。聲:單聲也。和:應也,對應也。《說文》:「和,相應也」。
譯文:
如果我們能夠,判定確信「美好」有其僵化的形式與規則,而對萬物位階下了價值論定,那麼便會因為「名象的封閉和局限性」,劃分出與「美好」矛盾對立的「醜惡」呀。但事實上「美」是以人的價值尺度而規範出來的,「美」的尺度局限閉鎖了合於這個尺度的事物,凡不合這個尺度的事物就被排斥成「醜」。「醜」其實是「美」自身的矛盾,它並不是純粹的事實。因為「美」的閉鎖尺度,自我矛盾形成了對立「醜」;並不是「美」之外還有一個純粹的「醜」。因此即使是被「美」判準為「醜」的事物,這個「醜」的名,也不能指涉該事物的純粹本質。
同樣的,如果我們將「良善良能」確立為所謂的僵化標準那麼我們就不免劃分出與「良善良能」對立的「無良無能」。
一旦這些相對標準被當成「僵化的價值觀」後,世上就會因「名」
的差別對立而爭鬥不休,則利民之功業、濟物之事業都會荒廢,這就違反了先聖先賢當初立名以為救世的原意,故「用名」前必先「破名」,我們在善用「名」這項工具時,必先理解「名不純粹」的限制。
於是我們看待「有無」、「難易」、「長短」、「高下」、「音聲」、「先後」等等我們過去誤以為是「實質現象」的「人為觀念」時,也會更清楚這些都是「相對而被錯認確立」的「認知差異」而非「先天上的事實」。它們各有其「名象」與「位階」的認知差異。不論是「有無的互相形成」、「難易的互相成立」、「長短的相互定型」、「高下的相互超越」、「音聲的交相呼應」、「先後的交相隨從」(ex:前者雖為先,倘若前者有更前者則為後隨,所以同樣事物卻可以有前後兩種不同的矛盾定名)。這些例子在在表示名象的「封閉侷限」以及「不純粹」,
所有世上所謂「正」與「反」的矛盾對立,到頭來純粹都是因為「名象位階」的「判定確知」而如此啊!
延伸:
大逝遠反
原文:
『吾未知其名,字之曰:「道。」
吾強為之名,曰:「大。」;大,曰:「逝。」;逝,曰:「遠。」;
遠,曰:「反。」』
老子不曉得這恆古流衍的「道」的名字(實際上也沒有名可以真的圓全含蓋之),就且稱之為「道」。
在名謂的部份處理完後,老子勉強替「道」下了一個性質作為界定,這份性質叫「大」,它指的是「道至大而無外」的特性【某種極量的認知】。但由於「名的侷限閉鎖性」,這個「大」一下在「道」的身上,「大」「名的性質」所該指涉的,已經從「道」的實質上「消逝」了。(既已至大而無外,怎麼又能為名所界定?)【超越認知è玄】;而當我用『「至大而無外」的意義「消逝」』的「名」去劃分當下的狀態時,這『從「至大而無外」「消逝」』的「名」所指涉的,又因為「名的侷限閉鎖性」而「遠離」了那「消逝」與「道」的實質。【超越認知尚不為真,可見其還超越「超越認知」è玄之又玄】,當透過「消逝」、「遠離」的心流一層層「破名」後,在「破無可破」時,我們便從那『有名象位階的「知」』返回『無名象位階的「道」』。【也正是透過這種「道」不受任何名象所束縛的「破名」、「再破名」,才體現出「道」「大」的稟性】